0504亲历枪战
0504日的清晨原本应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一早。如果不出现今早惊险的一幕,可能这个早上会过得极为疲惫而单调。
我这周是个早班,从早0600点到中午1400点。按照惯例,每天早上0600,我们这个巡逻班次要去检查通往另外一个地区的一条河流,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帮助海地警察在城里去逮捕和押送犯人。由于这个早班这个班非常累,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,需要不停开车带着海地警察在拥挤的街道挤来钻去,所以被人戏称为“TAP-TAP shift”(TAP-TAP是海地的TAXI)。虽说这个班也要带着海地警察去逮捕犯罪嫌疑人,但基本上都是一些小蟊贼,小蟊贼遇到警察不是望风而逃就是乖乖地束手就擒,基本我早班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场面。所以,虽然每次巡逻时我都带上防弹衣,但我一般都不穿,一我觉得这个班次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,二我觉得那玩意太沉太重,特别是在夏天穿上十分钟后捂得全身上下都是汗,那滋味很不好受。但今天的发生的惊险的一幕改变了我的这种想法。
今天早上,我是跟一个非洲某国的UNPOL搭档。今天早上0930半左右我们正在海地派出所待命,突然海地警察让我们一起去抓一个嫌疑人,因为海地警察都讲法语和克里奥尔语,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。我还以为就是平时的抓抓小蟊贼什么的,就没当一回事。就在上车前,海地警察希望我来开车,因为先前我提到的那个非洲大混子开车技术很烂。我正要去拿车钥匙,没想到这老家伙用法语比划着说他来开车(他自持自己在国内是个上校,平时很少开车,总让其他人开车)。好吧,我心说,今天太阳出西边出来了,你来开就你来开。TMD我连续开了三周的车了,也确实累了。
就这样,在3个海地警察PNH的引导下,我们开车前往一个当地叫“LA COUPE”的地方,这个地方外面是一片热闹的街市,越往里开就是一片大山,大山两边是一片村庄。我们穿过街市,爬上大山,来到一个位于山谷里的村庄里。一个到那里,就看见好几百人,把一个房子围得人山人海,房顶上,周围的山坡上都是人。
到了现场,在一个上坡上停了车。 我下了车后跟海地警察在一起。那个非洲人不下车一直呆在车里(这我们这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,两个联合国警察一起出去巡逻,遇到处理情况时,开车的一个可以留在车上,不开车的那个须跟随海地警察去处理各种情况,抓人、押送等等,联合国MANDATE规定需要monitor海地警察执法)。
由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于是我就询问一个稍微懂点英语的海地警察,他连比带划地告诉我,有个小偷跑到这个房子里面去偷别人的东西,结果被当地人给抓住了,现在正关在这个房子的屋子里面,当地人不让海地警察把这个小偷带走,因为当地人准备要用死刑绞死这个小偷。要知道在海地,私刑是非常泛滥的。这时当地人看到海地警察和UN的车来了,他们更来劲了,他们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叫着嚷着,当时的场面狂乱而充满杀气。
小偷被抓的那所房子
躺在地上的是被当地人抓的小偷
海地警察说这种情况凭他们三人根本带不走这个可怜的小偷,于是他们打电话让UDMO(海地特警)来增援。这里需要顺便介绍下海地特警,他们个个身材非常壮实,全服武装,M16、AK47 ,大散弹枪,大匕首,他们对付犯罪的方法就是“以暴制暴”,下手非常狠辣,海地人不怕PNH,不怕UNPOL,不怕联合国部队,但非常害怕UDMO。 ![]()
UDMO的军用大卡车
在等UDMO来到的时候,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拿着瓶子进入了这个房子,围观的海地人像火苗里浇了汽油,立即叫嚷起来,两个海地警察PNH随后进入了被抓的小偷所在的房子。他们抬手招呼我一起进去,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入这个房子。一进这个房子,过道里全是人,后来我们又进入了一个房间,这个房间挤得更加的满满当当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空气非常地肮脏闷热。在人堆里,我看到在地板上躺了一个人,这个人穿着一件红色变得发黑的衣服,额头上流着血,痛苦地呻吟着。原来,这就是被擒的小偷。当时,我想,不管这样要先稳住现场的情绪,一定不要激化现场的情绪。我对海地警察说,do it slowly and gently。然后我又对屋里面有个看起来像个能作主的能说英语的人说:“tell your people to chill out!”我又指指我的制服,“we can handle this guy。Please.trust me!OK?”那个人他点点头。在这过程中,海地警察需要一副手铐,我走回车里去帮他们拿一副我的塑胶手铐。当我走出房子的时候,房顶上、外面围满了人,我尽量保持我自己的情绪平和稳定,我若无其事地走向一个像是村长的人拉着他的手说到:“莫拉米(friend), PLS tell your people to calm down!”这个人把手一挥,周围鼓噪的人暂时安静了一点点。
在车里取完手铐,我又返回房子里。(这时我居然还是没有穿上我的防弹衣,MD)。十五分钟以后,UDMO到了,打电话让海地警察把人从房间里带走。我们房间里把人带出来,从另外一个楼梯出口冲出。下楼梯的时候海地警察个个拔出了枪,一个海地警察回头对我“小心点,这些人有枪!”MD,怎么不早说?我事先心想他们最多扔点石头什么的,没想到这帮孙子还有枪。下楼梯的时候,这个楼梯是露天的,后面就是房顶。我当时走在最后面,后背完全没人掩护,幸好我前一个海地警察一边下楼梯,一边还用枪往房顶上瞄一下,看有人与否。万一这时有人在房顶上放枪,就太危险了,到现在我的后背还感觉凉飕飕的。
下了楼梯,我们就拼命的从山脚下往车上跑。我边跑边给手枪上了膛,这时周围已经噼噼啪啪地响起了枪声。等我冲到车旁边,好几个手拿M16和AK47的UDMO他们正倚着我们的车做掩护,对对面山坡上目标进行点射。我看不清对面山坡上是否有人,也没时间去看。一个UDMO头戴头套,露出两只眼睛,一只手勒着一个当地人的脖子,把他当人质;一只手拿着一把AK47对对面山头点射。我靠我的车做掩护。我回头看这个人质的时候,他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。这时,海地特警和当地特警所有人都在大声喊道“ALE!ALE!(快走!快走!)”我赶紧跳上车。可是前面一辆运送UDMO军用大卡车挡住了去路,这个卡车要在狭窄的山路上掉头,可是这时这个卡车的一个后轮横着卡在了路边的一个土沟里。这辆卡车费了7、8来分钟,总算完成了调头的动作。这期间周围一直枪声不断。海地警察PNH和海地特警UDMO,一边跳上车一边朝窗外放枪。
后来,我们的车UN的车和UDMO的大卡车总算是突围出来,整个车里都是硝烟的味道。我询问海地警察,据说今天他们响了30多枪。然而海地的警察似乎对此司空见惯,对此若无其事,谈笑风生。之后,我们押解这个倒霉的小偷回到当地海地派出所。我退出手枪里黄橙橙的子弹,又重新装入弹夹,心里半天没有平静下来。后来,我检查我的装备,发现我的携带的催泪瓦斯和免水洗手液在混乱中不知被谁顺走了。
后来我给老婆打完电话,对不起,让她担心了。回到HQ警局,我对今天的事情写了一个完整的报告。今天的阳光很刺眼,但透过树叶照到人的脸上感觉很舒服,派出所前的两只小狗正在快乐地与它们的妈妈玩耍。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。
我感觉很庆幸今天是这样的一个结果,事实上,我每天能平安回到家,都感到很庆幸。
2011-5-4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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